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第278章 论罪定远侯
应天府衙,大堂。
上位之左,为主审官诚意伯刘孔?。
上位之右,为副审官左都御史张慎言。
一旁,还坐着应天府尹杨鸿。
再后,还有负责记录的书办。
“带嫌犯。”
随着刘孔?的声音,定远侯邓文囿走上堂来。
刘孔?望着邓文囿,勋贵之间,而且邓文囿与他同属南京勋贵,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他有点不好张口。
稍微一回神,正看到张慎言在盯着自己。
刘孔?知道,必须得公事公办。
“堂下,你可知传你何事?”
此事早就有了风声,邓文囿知道,但他还只能装作不知道。
邓文囿更知道,此事涉及前方军情,说大能大到天去。
他此前做足了功课,将姿态放得很低,完全就是一副做错事情的孩子模样。
“回禀诚意伯,嫌犯不知。”
刘孔?:“你不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户部为了筹措军需,向民间订制棉衣、棉靴等过冬之物。其中,在你定远侯名下的商铺里,订购棉衣一万三千件。”
“这一万三千件棉衣中,有一千二百四十二件用的不是棉花,用的是芦苇等物。还有两千余件棉衣,份量不足。致使一百八十六名兵士冻伤,两名兵士冻死。”
“因涉案店铺在应天府治下,故,圣上命我与张总宪于应天府审案,并令杨府尹陪审。
邓文囿听罢,当即表态。
“致使此等大祸,定远侯府罪责难逃,不论朝廷作何惩处,嫌犯皆无怨言。’
“为表嫌犯悔过之心,定远侯府愿承担一百八十六名冻伤兵士的一应医治花费,两名冻死兵士的丧葬及抚恤。”
“除此之外,嫌犯愿额外给予受害兵士补偿。并重新赶制棉衣,以供军需所用。”
邓文囿认错态度良好,刘孔?不由得看向张慎言。
人家都这样了,你张慎言怎么办?
张慎言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都快七十了。
勋贵,是生出来的。
张慎言,是从天下读书人中考出来的。
对付一个邓文囿,还不至于让张慎言感到为难。
“好啊。定远说的好啊。
“不过,我有一问,还请定远侯回答。”
邓文囿搞不清张慎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回道:“总宪请问。”
“按《大明律》,杀人者,当如何惩处?”
这还用按《大明律》嘛,自古以来,杀人偿命。
邓文囿已经猜到了张慎言的意图,但他还只能顺着对方划出的路往下走。
“杀人者,自然是偿命。”
“你名下的商铺,出售的造假棉衣冻死了人,是不是可以认为是故意杀人?”
邓文囿可不敢再让张慎言说下去了,急忙张嘴抢过话口,“总宪容禀。”
“棉衣之事,乃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实在是不知情。”
“若是说罪责,我肯定是有罪责,但万不至于故意杀人。”
“自作主张?”张慎言冷笑一声。
“下面的人自作主张,那他们作的是谁的主张?”
“是诚意伯的主张?”
刘孔?本能的身子闪躲,这论罪的时候,你绕我一下子算怎么回事。
张慎言没有理会刘孔?,继续说:“作的是杨府尹的主张?还是我的主张?”
邓文囿没话说了。
“怎么,定远侯是无话可说了?”
接着,张慎言又看向刘孔?,“诚意伯,您说呢?”
刘孔?真不想答,他反问过去,“张总宪,您以为呢?”
张慎言:“诚意伯是主审官,我是副审官,当然得以您的意见为主。”
刘孔?话锋转向应天府尹杨鸿,“我虽是主审官,可案子毕竟要大家一起审问。”
“杨府尹也是深谙刑名,不知可有什么要说的?”
杨鸿笑道:“圣上口谕,应天府只做陪审,不做问询。”
刘孔?碰了个软钉子,笑着掩饰尴尬,忽发现,负责记录的书也停下了笔,正抬头瞧着自己。
审案是皇帝安排的,审案记录皇帝肯定是要看的。
刘孔?知道,别人可以躲,自己必须要答。
“商铺,都是定远侯府名下的商铺。商铺里的人,都是定远侯府的人。”
“商铺的人自作主张,作的当然是定远侯的主张。”
张慎言追问:“依诚意伯的意思,商铺的人自作主张,可以看作是定远本人的主张?”
刘孔?没敢把话说死,“倒也可以这么说。但究竟如何,还需要核实后才能确定。”
邓文囿言道:“诚意伯容禀。”
“这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干的,自作主张是下面人的主张,我本人是毫不知情的。”
“要是我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就制止了,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啪!张慎言猛拍惊堂木。
“邓文囿,你还有脸说!”
“下面的人背着你自作主张,你本人毫不知情,那你这个侯爵是干什么吃的!”
“几间商铺、几个掌柜伙计你都管不住,竟然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真是恬不知耻!”
邓文囿一惊,这张慎言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猛了?
他稳住心神,“总宪明察,真的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是真的毫不知情。’
“最多,我也就是一个御下不严,识人不明。”
张慎言回头再次看向诚意伯刘孔昭。
“诚意伯刚刚说的好,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核实后方能确定。”
“杨府尹。”张慎言的目光移到应天府尹杨鸿身上。
“不知你们应天府所查结果如何?”
杨鸿冲着堂外喊道:“来。”
随着有一衙役拿着一摞口供走来,递交给杨鸿。
“接到都察院的协查公文后,应天府不敢耽搁,当即派人询查取证。
杨鸿起身,将那一摞口供放到公案上。
“这是涉事商铺掌柜和伙计的供词。定远侯世居应天,名下商铺本就有棉布生意,这次更是得到户部一万三千件棉衣的生意。”
“据口供所述,库存棉花不够用,他们曾报上去过,但定远侯府的管家却出了一个以芦苇代棉花之策,试图蒙混过关。”
“那个管家,应天府也问询过了,他把罪责都认下了。承认是他贪了买棉花的钱,并贿赂了户部验收的官员。”
“人犯现羁押在应天府大牢,可随时过堂审问。”
听到此,邓文囿脸上难得露出轻松。
事情到了这,像是要断了。
像定远侯府这样的人家,有死士并不奇怪。但张慎言,并不想让事情就这么断了。
“户部受贿的官员,朝廷自会查处。”
“可一个管家,就敢在户部筹措的棉衣中做手脚?而且,一做就是几千件。”
“本官怀疑,这个管家,是在替人顶罪。”
张慎言的目光毫不掩饰射在邓文囿的身上。
邓文囿不得不回应,“我知道张总宪怀疑我。”
“可张总宪所言,显系推测,不足为真凭实据。”
“我真是被下面的人骗了。”
“此案涉及到两条人命,可《大明律》载有明文:过失,谓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我最多也就是一个过失杀人。”
“凡初无害人之意,而偶致杀人者,依律收赎。我愿承担过失杀人的罪责,并按律例出资收赎。”
张慎言看向负责记录的书办,“将嫌犯之话,记录在案。’
“过失杀人之罪,定远侯承认了,那此罪就算议定。”
过失杀人的量刑标准,根据不同情景,可以是依律收赎,也可以是偿命。
只要把罪名认下了,都好说。
大明朝厚待勋贵,不是大明朝的官员厚待勋贵,而是大明朝的历代君主厚待勋贵。
今上厚不厚待勋贵呢?
张慎言心里有数。
他接着问询:“下面,再议你贻误军机之罪。”
“嗯?”邓文囿瞪大了双眼,“什么叫贻误军机!”
贻误军机,判处死刑都没问题。
要是在军前,贻误军机直接就能斩首,连审都不用审。
邓文囿当然不能认,也不敢认。
“张总宪,你可不能随意网罗罪名。”
张慎言:“棉衣,是供给前方官兵所用。”
“现在,因为你定远侯府棉衣之事,官兵冻死冻伤,军队不得不停下休整,无法作战。”
“因你而致军机错失,国土难复。中兴大明的大好时机就这么被你耽搁了!”
“你还敢说你无罪!”
邓文囿都快无语了。
我算什么东西,中兴大明这么大的事,还能被我耽搁喽?
邓文囿可算是明白,为何在崇祯朝叱咤风云的抚宁侯朱国弼会被张慎言审问的夺爵论死。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啊。
“张慎言,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进宫面圣!我要进宫面圣!”
张慎言冷哼一声,“最初你说,无论朝廷如何惩处,你甘愿认罪。如今真要定罪,你却不愿意了。”
“你不能只在你觉得没罪的时候才认罪吧。”
“既然吵闹着你要进宫面圣,且对本案判决有所异议。那好,就将审案记录上呈御前,以请圣裁。
刘孔昭本来还觉得张慎言有点没有发力,听到这话,他算是明白了。
这个案子,张慎言根本就用不着发力。
一个张慎言就已经将案子审到这种地步,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的文官,前方还有那么多浴血奋战的官兵。
大战在即,出此事端,群情激愤,你邓文囿焉能善了。
刘孔昭知道,邓文囿完了。
他已经做好去定远侯府吃席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