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第183章 九宫山
日头高照,进入五月的武昌,热了起来。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立在阳光下,载着一位男子,正是大顺永昌天子,李自成。
战马嘶嘶低鸣,男子阵阵叹息。
雄伟的战马,雄伟的男子,一人一马,此刻竟疲态尽显。
马背上的李自成很累,但他却不敢下马休息。
自常德战败后,明军四处搜捕。
草丛灌木,山涧河流,万一有明军突然蹿出,怕是来不及。
“皇上。”大顺义侯张鼐走到马旁。
“同汝侯取得联系了,据回来的兄弟禀报,绵侯正在带兵前来护驾。”
李自成听着熟悉的声音,绷紧的神经罕见的松弛几分。
“明军没有追来吧?”
“没有。臣派人广布探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人来报。”
“就算是明军长了翅膀,从上飞过来,臣也定然会率卫士护卫皇上安稳脱险。”
李自成抬头望向天空,“明军要是真有那长翅膀的能耐,当初咱们也就没那个造反的胆子了。’
大顺光山伯刘体纯走来,“皇上,前方有条溪水,边上的草木长的还算盛。”
“您看,用不用过去洗把脸,顺便让战马也吃吃草,饮饮水。”
战马比人金贵,这匹枣红马跟随李自成多年,连日的奔波逃难,明显看得出憔悴。
“有多远?”
“不远。”刘体纯顺着向前一指。
“皇上您看,就前面那个山口,过去就是了。”
“臣已经让人在周边探查过了,没发现明军的踪迹。臣还留了卫士在那警戒。”
李自成顺着刘体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中很快估算出了大致的距离。
“走。”
溪水旁,有四个大顺卫兵,见李自成骑马而来,连忙行礼。
“参见皇上。”
李自成看那四名卫士脸上憔悴发黑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
他翻身下马,“看看你们脸上那黑泥,不用管我,赶紧洗把脸,精神精神。”
“这………………”四名卫兵面面相觑。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
李自成吃了大败仗不假,可他依旧还是大顺的皇帝,地位尊卑还是不容忽视。
见那四人不知所措,身为李自成养子的张说道:
“皇上这是心疼你们呢,赶紧洗脸去吧。”
“去吧,去吧。”刘体纯也催了几句。
那四名卫士这才靠近溪水,蹲下身子。
李自成手里紧紧的攥着马缰,牵马信步来到一片草丛。
“吃吧,吃的饱饱的。”
“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杀敌。”
“汝侯那里还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张鼐答:“有。”
“明军在武昌、九江等地,坚守不出,有意在困住他们。”
“汝侯将我军的家眷,安置在了蕲州城里,以护安全。”
“侯领的那十万人,也是经历多场大战,人马多有损伤。”
“不过,军中的精锐,都在咱们大顺的老人手里攥着。”
“像王进才、郝摇旗等非我大顺老弟兄的人,侯就派他们出去募兵了。”
李自成:“捷轩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九江,应该是还没有打下来吧?”
张鼐低着头,“明军防守的厉害,他们还没有得手。”
李自成一副了如指掌的神态,“九江是长江重镇,明军必然严防死守。”
“打不下来,情理之中。”
“进江南,不一定非得走九江。咱们这不是快到江西了嘛,下一步,就进江西吧。”
“江西富得厉害,足够咱们吃饱喝足啦。”
“派人通知汝侯,让他率军来和咱们汇合。这是哪来着?”
刘体纯上前回答:“皇上,臣派人打探过了,这是武昌府通山县。”
“通山县再往东,在咱们脚下的位置,翻过这座山,就进了江西南昌府的地界啦。
李自成笑道:“咱们慌不择路的逃跑,倒是撞了地方。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咱们现在还在湖广武昌府的地界,明军南部的封锁在岳州。汝侯他们要是赶过来的话,不会太慢。”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提前去侦察侦察地形。免得他们来了,还得浪费时间。”
刘体纯心领神会,“臣这就安排人去侦察。”
“不。”李自成拦住了刘体纯,“我亲自带人去一趟吧。”
刘体纯连忙劝阻,“皇上,我军虽说是在常德大败而归,可仍有大批军士忠心护卫。”
“这点小事,何敢劳皇上您的大驾。”
李自成哈哈一笑,“当年我被孙传庭打的只剩一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中,那时我就事事亲为。”
“如今,我手下的家底,可比商洛山里那会富裕多了。”
“我再弄上一个事事亲为,说不定这次比出商洛山时,闹出的动静还大。”
刘体纯还是担心,“皇上,您是我大顺朝的主心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臣觉得,为了皇上您的安全考虑,您还是不要涉险了。”
“没什么危险的。”李自成不以为然。
“水里火里多少次都趟过来了,还能在这阴沟里翻船?”
“我看这山......,这山叫什么名来着?”
刘体纯答:“皇上,这山叫九宫山。”
李自成四下看看,低头见身旁草地已经被战马吃的光秃秃,牵着马缰向前走了几步。
“我瞧这九宫山风水不错,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就把我埋这就行了。”
刘体纯一躬到底,“臣不敢。”
“只是,皇上......”
李自成却是看向不远处,那四个洗干净脸的大顺卫士,正在周边护卫。
“这把脸洗干净了,一个个模样俊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得倒贴。
“等进了江西,让皇后,一人给你们说个漂亮媳妇。身体好的,说俩。”
张鼐拦了刘体纯一下,“皇上决定的事,你我谁能劝得动?”
“让皇上去吧。汝侯的大军就要到了。大军行进,又在我们不熟悉的山地,皇上不亲自去看一看不放心。”
“这风景不错,咱们这一路遭罪,也当是让皇上出去散散心了。”
“到时候我陪皇上一块去,看着皇上不让他走远了,再多带点护卫也就是了。”
刘体纯无奈,但自知也劝不了李自成,“那也只能这样啦。”
李自成蹲在溪水边,马缰则交给了亲兵,就在他的身后。
如此短的距离,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立即翻身上马。
五月的武昌,已经很热了,李自成捧起溪水,竟感到丝丝凉意。
“炽热遇凉溪,正当时啊。
以溪水为镜,李自成微微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
“给我吧。”
亲兵将马缰交还给李自成,他低头瞧着战马饮水。
张鼐轻步靠近,“皇上,人手都准备好了。”
“可咱们毕竟是在明军的地盘,臣以为,还是不宜走的太远,以免出现危险。”
李自成一笑,“放心吧,我比你还怕死。”
“我的老伙计也喝饱水了,咱们就动身吧。
说着,李自成翻身上马。
张鼐招手,示意卫队赶来。
李自成眉头一蹙,“侦察要的是隐秘。”
“你带这么多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军的动向啊?”
张鼐挠挠头,“皇上,臣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留一半就行了。”
张鼐就知道李自成不会同意带这么多人,特意把卫队全挑上了。
去掉一半,剩下的人数也是不少。
“驾,驾,驾。”李自成骑马向前。
张鼐带人紧随其后。
山间之路崎岖,加之有意观察,队伍行进速度不算快。
不远处的山腰上,有一老农正在锄地,远远看着有人。
扔下锄头,老农向前靠了靠,细细的瞧着。
“寻常人家养不起马,是官军又没有穿官服。”
“不好,准是那贼人进山了,我得赶快去向民团的程老爷禀报。
老迈腿就跑,既是报信,也是逃离危险。
跑了没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拿起遗忘地上的锄头,这才头也不回的跑了。
一处村寨,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个年轻的棒小伙在练把式。
一位黑脸大汉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在指导他们练武。
“胳膊要用力,软趴趴的成什么样子了。”
“打出去就得带着风,最好是一拳就能把人打死。”
“再来!”
“哈!”众人又练了一遍。
黑脸大汉这才满意,“这就对了,就这么练。”
“程老爷,程老爷。”山腰上的老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跑进寨子。
“怎么了这是?”黑脸大汉拦住老农。
“哦,金少爷。”老农认出来了,这是民团头领程九伯的外甥。
“别提了,有贼人进山了。程老爷呢?”
听是有贼人进山了,黑脸大汉没有怠慢,“我出去了。”
“你说你看到有贼人进山了。你看真切了?”
老农:“看的真真的,绝错不了。”
黑脸大汉指向旁边的一个人小伙,“召集民团和附近的乡亲,咱们带人过去看看。”
“是。”那小伙应下。
黑脸大汉点手又叫来自己的一个亲信,“官军的驻地你知道吧?”
“知道。”
“去报官,就说咱们这里发现贼寇。贼寇真要是人多势众,咱们不能硬拼,还得让官军上前面去玩命。”
“明白。
山间,李自成张弓搭箭,嗖的射出,将一只野兔钉在地上。
“皇上威武!”张鼐赞叹。
李自成笑道:“就一只野兔,还威武,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啦?”
“臣说的是实话。”张鼐笑笑。
“这一路过来,咱们是边侦察,还打了不少的野味,两不耽误。”
“皇上您箭法超群,今天晚上回去,咱们弟兄可有口福了。”
李自成:“让明军撵着跑了这么多天,确实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吃过饭。”
“今晚就给弟兄们打打牙......”
砰!砰!砰!
两旁传来几声铳响。
接着便有大批百姓服饰的壮汉自四面冲出。
有本地的民团,也有临时叫来的百姓。
九宫山中的百姓,有的是本地居民,有的是因躲避流贼祸害,无奈躲进山中。
先前蹂?湖广的流贼是张献忠。
张献忠嗜杀,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一听到流贼又来了,百姓们各拿顺手的家伙,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
李自成的卫队,说是卫队,其实真正的精锐早就在接连的作战中损失殆尽,如今这所谓的卫队,只不过是在矬子里拔将军。
被明军追了一路的顺军,心气早就散尽了,被民团这么一冲,四散而逃。
“皇上,快走。”张鼐大喊着。
仓促间,李自成顾不得许多,催马疾驰。
耳听得身后喊声愈渐稀疏,直至不闻,还未等李自成回身察看,就觉身上发黏,竟是下雨了。
滂沱大雨,浇得地上山路成了泥路。
枣红马鼻孔喷出白雾,四蹄陷在泥泞中,动不得分毫。
李自成无奈,只好下马,手牵缰绳,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中前行。
好在,雨势渐弱,逐渐停歇。
李自成只觉周身涌起一股寒意。
戎马多年的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感知,这并非淋雨受寒,而是切切实实的危险。
李自成向远处观瞧,见前方路旁站着三个人,正盯着自己。
心生警惕的李自成停下脚步,“行路之人因大雨迷失了方向,敢问几位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三人中间那位,正是先前那老农寻找的本地民团头领,程九伯。
程九伯没有在意对面的那个独眼男子,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匹枣红马。
这马,不错。
程九伯四下看看,这里是山区,来往的人不多,对方是一个人,己方是三个人。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这马,该是我的了。
想到此,程九伯脸上涌现出笑容,“这是牛背岭。”
牛背岭?不知怎么,李自成恍惚间,竟想起了当年的车厢峡。
再看对方的笑容,李自成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程九伯笑着走来,“大雨过后,山路泥泞,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进九宫山吧。”
“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很容易栽跟头。
“我们帮你把马拉出来吧。”
李自成警惕的说:“那就麻烦几位了。”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程九伯笑着继续走着,却是以目示意身旁的那两个随从。
一左一右,两个随从将李自成夹在中间,缓缓靠近。
李自成有心抽刀,奈何刀鞘中雨水沾泥,紧紧贴在一起,怎么都拔不出。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干掉一个是一个。
李自成率先发难,飞身一脚将左边之人踹倒,不留喘息,紧着右脚朝着倒下之人的喉咙,狠狠跺下。
右边之人快步朝李自成后背扑来。
李自成躲都没躲,后背接过,双手擒住对方臂膀,一个过肩,将那人摔在地上。
刚想跺脚补刀,却被程九伯一脚踹开。
李自成受力不及,身子踉跄,仰在地上。
程九伯飞身跳起,右腿膝盖前顶,奔着地上的李自成就砸。
李自成抓起地上的泥巴,掷出乎在程九伯的脸上。
“噗噗噗。”程九伯失了视线,只得退了回去。
李自成刚欲起身,又听得耳旁一声鸣笛,却是一支利箭射在地上。
“都不许动。”有人厉声高喊。
程九伯抹去脸上泥巴,回头一看,是官军。
他立刻迎了过去,“军爷,我是本地民团的程九伯,前来追捕进入山中的贼人。”
“那个人,形迹可疑,小人正在盘查,没想到他突然发难,还重伤了民团的一个民壮。”
南赣副总兵马观鹏上下打量程九伯,“追捕贼人,两手空空,连个家伙都不带?”
“先押下去,核实身份后再说。”
“把那几个人,也都带走审问。”
“是。”有士兵准备上前。
“等等。”马观鹏注意到了地上的李自成。
李自成一看是明军,当即起身,射在地上的那支箭,已经握在他的手中。
“我的画像在官府那贴了十几年,你应该是认出我来了。”
李自成谈笑风生。
四周的明军围拢过去。
马观鹏强压心中翻腾,“降了吧。”
李自成异常的平静。
“一年前,我逼死了你们的崇祯皇帝。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看你的年纪,不过才二十多岁。年轻人,这天大的功劳,是你的了。”
一支利箭,穿透李自成的喉咙。发者,正是大顺永昌天子。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的靠近,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鼻息,“将军,人死了。”
有军官凑到马观鹏身旁,“将军,皇上下了明旨,斩获李自成者,封世袭伯爵。”
“可李自成他是自杀的,这功劳弄得有点不伦不类。”
“在场的都是自家弟兄,就那几个民团的是外人,要不咱们想办法把这份功劳坐实。”
“那一箭,就是将军您射出的。李自成,就是将军您射死的。”
马观鹏回以冰冷的眼神,“再敢妖言惑众,本将军就地正法了你!”
那军官悻悻退下。
马观鹏挥手示意属下将程九伯押过来。
“你说你是本地的民团,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禀军爷,小人叫程九伯,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武昌府通山县人。’
“本地人,那就更好了。你说你是来追捕贼人的,贼人在哪?”
程九伯支支吾吾,“小人,民团那应该有准确的消息。”
马观鹏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准确的消息,就敢说那人是贼人?”
“带下去,仔细的审。”
“走。”两名士兵上前,将程九伯押下。
马观鹏:“逆渠李自成在此,周边一定还有闯贼余孽。”
“传我军令,将这里的情况及斩获,速报南昌总督衙门并巡抚衙门,请文制台火速派兵搜山。
“其余人,随本将军继续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