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从嘉靖那里走了。
    剩下那些涉及具体执行的事宜,已经完全不需要他再多操心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诏狱深处,就会有一批人因为各种“合情合理”的原因,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毕竟只有彻底停止了呼吸的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现如今,整个大明朝廷的庞大国家机器,已经开始在他和嘉靖意志的共同驱动下,无声无息地,为那场即将到来的跨海东征战役做着各方面的准备。
    若是一个不小心,走漏了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声,那么,整个精心策划的东征大业,极有可能就会被硬生生地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商云良自己绝没有在这种大事上,去玩什么寸止挑战的闲情逸致。
    在他看来,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尤其是战争这种国之大事,那就必须倾尽全力,把事情做绝。
    两线开战,左右支绌,即便是一度几乎征服了整个欧洲的“美术生”,最终不也是被硬生生地车翻?
    现在的大明,论起可远远没有小胡子所拥有的那般恐怖家底。
    而且,除了迫在眉睫的东征之事,高阶吸血鬼的潜在威胁,始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商云良的心头。
    现在他手里掌握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就眼下他的这支靖安司,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号人。
    严格来说,他们的身体素质和个人战力,也就是比寻常的精锐士兵强上一些,本质上依旧未能脱离“常人”的范畴。
    这样的实力,对上高等吸血鬼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超凡物种,那是绝对不够看的。
    而且,就算不考虑士气因素,默认己方部队全部锁士气,真要是和高等吸血鬼正面打起来,它也绝非是那种能够依靠单纯的人数就能堆死的敌人。
    吸血鬼本身所拥有的力量,完全可以让他们把涌上来的人类士兵,全部当成恢复伤势的“移动血包”来对待。
    若是真放在现实,怕不是没打上几个照面,就得肝胆俱裂,全线溃逃了。
    所以,哪怕是掌握着大明这个先天人海冲锋学说圣体的庞大战争机器,商云良在这件关乎高阶吸血鬼的事情上,还是必须无可奈何地捏着鼻子,搞出一支特种部队来。
    璇枢宫内,商云良将现在已经正式走马上任的李崇给叫来了。
    “见过国师。”
    李崇快步走入殿内,对着端坐于上的商云良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一丝不苟。
    商云良随意地摆了摆手,指了个靠近自己的位置,对他说道:
    “不必多礼了,先坐吧。”
    待李崇依言坐下后,他才继续问道:
    “最近你们回京之后,陛下那边,应该没有给你们安排什么额外的差遣吧?”
    他虽然是靖安司的最高管理者,但嘉靖毕竟是皇帝,随时给靖安司下达一些临时性的命令,那也是完全合理合法的事情。
    李崇闻言,摇了摇头:
    “回禀国师,陛下那边倒也没安排什么特别的。就是前几日,陛下遣了宫里的内传来靖安司传了口谕,说是以后每天需要轮值两个人,前往乾清宫值守宫门。”
    商云良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得,还是你们这帮家伙厉害。
    当初在靖安司里搞了那一出行为艺术,结果给嘉靖吓得是连续多日都夜不能寐。
    现在倒好,皇帝直接把你们拉去当“门神”用了。
    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评价。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上,面色一正,对李崇说道:
    “之前你们也与陆指挥使进行过对练切磋,结果如何,你们自己也清楚,几个人联手也打不过人家一个。”
    “现在,本国师琢磨着,是时候也得给你们上上强度,进行更深层次的......提升了。
    他略作停顿,随即下达了具体的指令:
    “从即日起,你们留出两个人,不必参加乾清宫的轮值守卫任务。”
    商云良并没有详细解释自己具体要干什么。
    实际上,他此刻心中正在盘算的,是如何想办法将那凶险万分的“初级青草试炼”尽可能地压缩,或者想办法进行“代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商某人能够主动产生并运用魔力之外,其他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根本没有这个本事的。
    这种情况,虽然从另一方面保证了商云良那“唯一超凡”的地位稳如泰山,无人能够撼动,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现实的麻烦。
    就比如像制造“猎魔人”这种涉及到超凡力量转化的事情,明明背靠着整个大明帝国的庞大资源,但商云良在实际操作中能够借助的外力却非常有限。
    青草试炼过程,几乎完全需要依靠他亲力亲为,他就是想将这部分工作外包给别人,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其他人最多也只能是在旁边打打下手,处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而已。
    李崇对于国师的命令,向来是没有任何疑问和犹豫,坚决执行的。
    他听到商云良的吩咐后,立刻干脆利落地点头应道:
    “下官遵命!等会儿下官回去之后,就立刻将人选安排好,送到璇枢宫来听候国师差遣。”
    对于商云良自身而言,他现在所进行的这个“初级青草试炼”,相较于猎魔人世界原版那高达七成的恐怖死亡率,已经算是一个风险大大降低的版本了。
    虽然成果不比原版,是个彻彻底底的半吊子就是了。
    但是,他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即便他将死亡率努力控制在一成左右,这在他看来也已经是一个能够接受的极限数字了。
    若是死亡率再往上攀升,超过了这个界限,那么可以预见,靖安司那些通过了前期“抉择试炼”的属员们,很可能就会因为恐惧而拒绝完成这最后的转化步骤。
    毕竟,这里不是那个混乱绝望中人命如草芥的猎魔人世界。
    如今的大明朝,也远未到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王朝末日。
    作为帝国的“公务员”体系中的一员,靖安司的属员们,凭借着自身的官职和俸禄,是完全能够过上吃饱喝足,还能养活一家老小的安稳日子的。
    因此,对于他们来说,完成这危险程度超标且过程痛苦的“青草试炼”,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件“风险”与“回报”严重不对等的事情。
    除非,是嘉靖亲自下旨,将那些成功完成了青草试炼的士兵的待遇,提高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根本无法拒绝的夸张程度。
    但是,若按照商云良未来的长远规划,各地的靖安司分支机构都是要陆续建立起来的。
    或许小县城暂时还无法普及,但各省的省城,以及一些规模较大、位置重要的县城,是必须要设置靖安司衙门的。
    如果朝廷明着给所有地方的靖安司属员都规定远超常理的巨额粮饷,而不是采用“剿灭魔物之后再按功行赏、发放重金”的激励模式,那么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这反倒会造成这些拥有了超凡力量的靖安司属员们,没过几天就会变得出工不出力,只想着躺在高薪上混日子。
    这其中的逻辑,归根结底,还是“风险”和“成本”不对等的问题。
    本来,靠着靖安司的官方身份就能拿到高额工资,自身又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实力,有些人说不得更没下限的直接转行刺客无双,怎么看都比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去跟那些凶残的怪物搏杀要好得多。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问题的关键,还是得落在他商云良自己这边。
    必须是他想方设法地将由靖安司属员完成的“青草试炼”的风险程度,实实在在地降下来。
    只有这样后面所有计划,才能够有继续下去的基础和可能。
    商云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一枚温润光滑、质地均匀的玉片。
    这玉片本是他用于尝试制作法印符咒的胚料,是之前嘉靖专门派人送来的。
    皇帝最早的想法,是希望商云良能利用这些玉料,弄出来一批看起来就很有“逼格”的“昆恩护符”,好让他用来恩赏那些有功或者他想要拉拢的大臣。
    但商云良当时根本没搭理他这茬儿。
    开什么玩笑?打工?老子好不容易都当上地位超然的国师了,难道还要没日没夜地给你批量生产护符?
    想都别想!
    “完成这初级的青草试炼,最关键的几个环节,青草药剂的制备本身倒不成问题。”
    商云良在心中默默地梳理着思路。
    “反正对于我而言,无论是临时进行制备,还是将成品预先存储在猎魔人药剂全书里备用,都不是什么难事。”
    “左右我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将猎魔人突变流程,严格限制在京城的总司这里进行。”
    “那么,剩下的两大难点,就在于需要持续释放整整七天的“稳定咒”,以及突变过程中对受试者身体状况的随时监测与看护了。”
    后者,也就是监测与看护,其实问题倒不算太大。
    太医院的那帮医官,尤其是胡医官以及其他几名曾经参与过陆炳那次突变过程的医官,他们把当时记录下来的所有情景,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相应的应对之法,都详详细细地整理编纂成了册子,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璇枢宫来。
    那背后的意思,简直是再明显不过了。
    商云良想到此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帮太医,他们是太想进步了!
    “所以,关键的核心问题,还是在于‘稳定咒’。
    “这玩意儿需要一刻不停地持续释放整整七天时间,期间不能有任何中断。除了我,整个大明,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干这个活。”
    之前他尝试制作法印符咒的经验,此刻给了他一些新的启发。
    既然“昆恩”、“阿尔德”等几种法印,可以通过同样的办法炼制,将效果预先存储在护符之中,在需要时再触发释放。
    那么,同样作为法术的一种,“稳定咒”是不是也可以借鉴这个思路,将其魔力运行,封存到护符或者法器之中,让它能够持续地自动进行释放呢?
    商云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那枚光洁的玉片之上。
    这玩意儿他之前就已经尝试过了。
    但是,由于“稳定咒”需要持续释放七天,其所需要消耗的魔力总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远远超出了这枚普通玉片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之前注入魔力的尝试,直接导致玉片无法承受,当场就炸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说白了,玉器这种东西,对于魔力的亲和性与承载能力,只能算作是一般,并非理想的魔法媒介。
    而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那什么“精金”、“秘银”之类的概念。
    因此,商云良想要找到一种合适的,能够承载庞大魔力的稳定媒介,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一下......
    商云良的眉头忽然猛地一挑,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拘泥于寻找自然界现成的材料呢?
    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动手,利用这个世界的资源,去尝试炼制一种全新的、专门用于承载魔力的金属或者材料呢?
    甚至更进一步想,有没有可能,借此机会,搞出来一个大明帝国版本的“阻魔金”?
    如果真的能成功研制出那玩意儿,那么,以后对付起高等吸血鬼,手段就要丰富得多了。
    到时候,直接用这种特制的阻魔金制成绳套或者锁链,往那高等吸血鬼身上猛地一甩,说不定就能直接限制住对方那化为“血烟”逃跑的能力!
    战斗中暂时或许没办法立刻弄死你,但这不要紧。
    但只要能将你困住,给你特制一个坚固的阻魔金笼子关起来,那后面的事情,不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慢慢炮制了吗?
    人都是会想办法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