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府。
    大西监军节制文武抚南将军张文秀站立城头。
    旁边跟着后军府都督王自奇。
    有士兵前来禀报,“将军,约有四万明军朝着汉中城而来。”
    “何人领队?”
    “看明军旗帜,有贺、武、牛三字。”
    张文秀:“知道了,下去再探。”
    “是。”
    王自奇面露愁容,“将军,我军有三万人,明军四万人,绝攻不下汉中城。’
    “若明军围而不攻,时间一长,军中的粮草可就难以维持。”
    “我知道。”王自奇能想到的,张文秀自然也能想到。
    “探查到汉中守军空虚,皇上让我们领兵北上,攻取汉中,以作大西北部屏障。”
    “前收到探子来报,说汉中的吴三桂率军攻打李国翰,李国翰部的一万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我还以为是他们之间有内讧,没想到竟然是吴三桂反正归明了。”
    “吴三桂反正归明,贺珍跟着也反正归明。明军旗帜中的那个‘贺”字,应该就是贺珍的队伍。”
    “吴三桂、贺珍都反正归明了,甘肃的牛成虎必然也扛不住。那个‘牛”字,应该就是牛成虎的队伍。
    “倒是这个‘武”字,不知是何方神圣?”
    王自奇脸上的愁容更重了,“看来,明军已经收复了陕西三边。
    "
    “年初,贺珍就曾率军进过四川,我军三万人迎战,大败而归。”
    “如今,贺珍又同牛成虎等人兵合一处,只怕汉中府,颇有为难。”
    张文秀:“我们应该庆幸,来的是贺珍,不是吴三桂。”
    “贺珍刚刚反正归明,亟需证明自己的用处。贺珍之前同我军多次交手,了解我军底细。”
    “打建奴,贺珍未必敢。所以,贺珍这是想拿我们,给明军纳投名状。”
    王自奇问:“将军,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文秀也没有好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
    “皇上知道我军已收复汉中,定然会派人送来粮草。到时候再说吧。”
    王自奇又问:“将军的意思是,汉中这一步棋,我们走错了?”
    张文秀不置可否,“高一功从陕西撤离的时候,途径夔州,我夔州守军还和高一功动了手。”
    “高一功、李过领兵进了湖广,可你有听到什么明军同闯贼交战的消息吗?”
    “李自成已经死了,高一功、李过两个人,稳不住人心。我看,他们十有八九是被明军收编了。”
    听着张文秀的分析,王自奇只觉得这一趟汉中真的是来错了。
    这是明军将精力放在收复陕西三边,若是将精力放在攻打大西朝上,够己方喝一壶的。
    大西朝同大顺朝不对付,李自成在世的时候,双方就曾大打出手。
    如今李过、高一功被明军招安,若是明军让他们来攻大西,他们未必就会手软。
    汉中的位置太过重要,大西朝想要据为己有,以作屏障。
    大明朝同样想要据为己有,以作入蜀之路。
    “去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城,逼死了崇祯皇帝。如今不过一年多的功夫,明廷竟有如此雄力,当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张文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廷的皇帝是朱慈?,朱慈?这个太子可是崇祯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
    “崇祯就够难缠的了,他教出的小皇帝,跟他一样难缠。”
    王自奇不以为然,“我看崇祯也就那么回事。”
    “听说建奴的黄台吉,都管崇祯叫城中痴儿。”
    张文秀眼一瞪,“你是生下来就会走路?”
    “咱们被崇祯追着打了十几年,崇祯是城中痴儿,那我们算什么?”
    “这套说辞糊弄下面的士兵也就算了,你身为统兵大将,怎能如此轻敌?”
    “大西朝如今是什么境地,你不是不知道。你都这般轻佻,下面的士兵会怎样?”
    王自奇低下头,“是,将军教训的是。”
    张文秀发这么大的火,倒不是真的想替崇祯皇帝说话。
    崇祯皇帝什么样,不干他张文秀的事,张文秀更犯不着为崇祯行辩解。
    他是有感于大西政权的现状,心中总有一股无名之火。
    自重庆一战,张献忠遭到明军袭击,单是养伤养了一年多。
    外表看上去,伤口是好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内里留下了暗伤。
    身体照以前的状态,可是差远了。
    张献忠的亲生儿子年幼,四个义子倒是年长。
    年长,就是大人了。大人,更多的就要看重利益。
    张可望心里不安分,张定国也不给。
    大西朝堂不算稳固,大西治下的百姓,因张献忠杀戮过重,民心向明。
    本来大明朝是腐败透顶,民不聊生,百姓恨朝廷恨的的牙根都痒痒。
    可大西朝廷一来,相比之下,百姓反而怀念起大明朝。
    真不是大明朝有多优秀,全是靠同行衬托。
    内部不稳,外部还有明军虎视眈眈。
    今天遇到王自奇很是轻佻,张文秀心里的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说了几句话,发了发火,张文秀心里痛快多了。
    他接着说:“北方已经完了,可明廷还有江南,还有东南,还有西南。”
    “只要扛过了头一年,朱慈?这个太子储君,就能坐稳皇位。”
    “建奴势头很猛,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他们只能在李自成和朱慈?之间二选一。”
    “建奴追着李自成打了一年,正是这一年的功夫,让朱慈?坐稳了皇位。”
    “明廷立国近三百年,有多少死忠,咱们一路打过来,从陕西到南直隶,到湖广,到四川,咱们见的还少吗?”
    王自奇:“末将也读过史书,像明廷这样,能够死而复生的,着实罕见。”
    张文秀接言道:“那像李自成那样,八个月丢完整个北方的,也不算常见。”
    这话,王自奇不好答。
    按照李自成的发展轨迹,妥妥的就是天下共主的姿态。
    就连张献忠这样的人,为了避免和李自成发生冲突,都主动的退出了湖广,转战四川。
    就连张献忠取的年号大顺,都有点献谄李自成的意思。
    谁能想到李自成就是昙花一现。
    张文秀继续说着,“明廷毕竟有三百年的底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得挣扎一阵。”
    “等明军和建奴打完了,无论谁胜谁败,接下来,就该咱们了。
    “趁着这个功夫,咱们能多占一点,就多占一点。”